09
“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忙？”
辛如问起他时，符真有些不知dao该怎么回答。
是这个女孩一笔一划地教他画画，矫正他那些幼稚的涂鸦，跟他说要怎么铺开yin影，怎么协调颜色，怎么画出漂亮的曲线和直线。
她教给符真的，是他绝对不可能购买得起的东西，而符真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。
她很少买新衣服，但穿的都是质感颇好的牌子，开一辆低调朴素的车。
符真在艺术学院的这些年，已经不自觉地内化了他们的一tao评价ti系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，对于刚刚来到维塔斯的他来说，辛如就已经是他想象中的富人。
有时候他们周末一起画画，符真看着她的侧脸，会在心里想，我一定会报答你的。
总有人告诉他，只要他想，他迟早会住进带花园的房子，有自己的车和佣人，有一张金光闪闪的卡，那时候他一定能回报辛如。
只不过现在，他能zuo的就是给她刷一面最漂亮、最完美的灰泥墙。
“我在剧院打工。”
“你又开始缺钱了吗？”
符真han糊地点点tou，心里突然有些羞愧。
不过他的这点惭愧，在当晚见到司月行时，又像清晨的lou水一样，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他不常能见到司月行。
每个月大概有两三次，他会来剧院。他往往最后一个走，符真干完手上的活，再和他一起从圆形剧院沿着那条湖边小径往外走。
一路上符真跟他说过很多话。
他和哪些学生吵了架，课堂上画过一些独特的主题，暑期老师要带着几个学生去鲁坦大陆给一chu1博物馆作画——
“我就出生在鲁坦大陆，你去过那里吗？”
“我去过它的首府锡兰城。”
符真跟他说，那的确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，沙漠中的绿洲，每年都有很多观光客，不过最好别去贫民区，那里看不到一点绿洲风光，全吃沙子了。
shibi画是一项chang达七、八年专业，常常将本科和研究学位结合培养。
有几个学生读完明年，可能就不准备继续了。
不过我肯定还是要待在这里的，希望雷蒙德那一伙人也早点走人。
有一家店将致幻剂掺入颜料里卖，装作高级颜料，被警局抓走了，很多学生去看热闹，您听说过没有？
“最初提出将装置艺术rong入shibi画绘画中的，就是维塔斯大学的一名教授。他一直倡导将致幻剂掺入颜料。既然我们追求的就是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艺术，为什么不能用上更多手段——后来他因为滥用致幻剂被开除。”
“我从来没听说过他。”
“他是艺术学院的污点，很少有人愿意提及。”
“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？”
“后来他被梅佐丹特家族雇佣，去为她们画墓室bi画，在只住死人的地方尽情试验他的艺术。”
“这算是好结局吗？”
符真每次不guan听什么故事，总会忍不住问上这么一句。
他喜欢和司月行聊天，就像走着走着，被一颗珍珠砸到tou上，他总能听见从未听过的故事。
有几次，符真在一个人时想起他，突然意识到，司月行说他最喜欢的东西是维塔斯，可能并不是一句玩笑话，他对这座城市的历史、轶事都熟悉到惊人的地步。
符真从来没有像想念他一样想念过任何人。
他吃饭的时候想到他，画画的时候想他，去描摹那些城市的天际线时，他会想司月行是不是这个城市的化shen。
他神秘、优雅、博学，对待什么都有自己的态度。
如果你说得有dao理，他也并不介意dao歉，但他也没有那么温和，尽guan符真从未见过他发脾气，但他还是min锐地察觉到，司月行友善的外表下，脾气未必真有那么好。
这一晚他不太走运。
台上的音乐剧还没有结束，外面就已经下起瓢泼大雨，散场时一片忙luan，符真也被叫过去帮忙，负责剧院内bu清洁的领班突然找到他，说有一位阁下请你去后门等他。
符真站在圆形剧院高耸的廊zhu下，探照灯划过漆黑的雨幕。
高高的银白色塔尖偶尔被闪电缠绕。
悬浮车像一只蛮荒ju兽，悄无声息地驶进廊zhu底下。
车门合上的瞬间，暴雨的嘈杂声瞬间消失，车厢内的灯光很柔和，一zhong幽幽的冷香从司月行shen上传来。
“我还以为您早就走了。”
“如果暴雨要下一整夜，我倒是会先离开，你最好在学校住一晚……不过今晚的雨，还有十几分钟就该停了。”
“如果你等我十几分钟，我们就可以在湖边散步了。”
司月行微微一怔，符真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，有些忧心忡忡：“我有点担心会被辞退。”
“一个不需要付工资的义务帮手也能被辞退吗？”
“我已经开始拿工资了，有人帮我说话，让剧院主guan付我一半的工资。”
司月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符真也恰好抬起眼睫看过来。
“这是一本什么书？”
“一本关于雅拉历史的书。”
司月行左手边搁着看起来有些年tou的书，符真不以为意：“历史有什么意思？”
司月行所chu1的世界中，有几百zhong社jiao辞令来避免对事物zuo出直接的评判，但符真显然没有这zhong【礼仪】，他心中闪过一zhong模糊而轻微的情绪，还不到冒犯或不悦的程度，只是像一颗石子硌了他一下。
“历史……比如你的姓氏，或许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次易姓的结果。原本姓【伏】的公民，因为需要避讳新的圣徽，而改掉自己的姓氏，很多人为了方便，选了与原先的姓读音相同的字。”
“为什么那些王族要将一个姓看得那么重要，甚至还称为圣徽？”
“符号是人类智识的阶梯。语言、文字、肢ti仪式、图标……历史上有很多利用一整tao符号系统构筑的叙事，将几千万、几亿人类卷进群tixing的狂热，或者说癔症之中。人类的大脑可以被轻易塑造，与其说王族对姓氏代表的独特符号太看重，不如说很多人无法意识到它的力量，对无chu1不在的符号系统无知无觉。”
符真在很多年后想起这段话，才意识到自己的盲目。
司月家族为这座城市近一半的公共设施付费，维塔斯的轻轨站台、图书馆、市民中心上都刻着一个jing1灵风格的双月符号，甚至是一段新修缮的路，他每天抬tou，就能看见那座耸入云端的银白色高塔，优雅纤细的塔尖jiao织成两枚弯月。
但他从来没有去探究过，这些无chu1不在的双月符号代表什么，它们太普通、太日常。
很久之后，司月行亲自纠正他——
我姓司月，不姓“司”。
不过，倘若他真的清楚这些符号背后的han义，就算他再年轻、再傻，也不会以为仅凭自己天真的爱意，就能跨越这dao阶级的天堑。
这时候，他只是觉得司月行这些高shen莫测的话让他提不起jing1神。
“我能看看它吗？”
“你的手指干净吗？”
符真把双手摊开给他看，纤细漂亮的手指，红run健康的指甲盖。
慷慨的司月行竟然会这么在乎一本书，符真简直想故意把它掉在地上，看他会不会lou出惊吓的表情——不过他只是想想。
那本书的纸张很ruan，已经被翻阅过许多次。
扉页上是一行漂亮的手写花纹，符真手指从那行字上面划过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一zhong古代的铭文。”
“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？”
“我祖母。”
符真看了那行花纹好几遍，将它记在心里。
司月行送他到家时，雨已经停了。每次告别前，符真都想问一问他的联系方式，但这个念tou一闪即逝，或许是一zhong预感……他不想再被拒绝一次。
“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忙？”
辛如问起他时，符真有些不知dao该怎么回答。
是这个女孩一笔一划地教他画画，矫正他那些幼稚的涂鸦，跟他说要怎么铺开yin影，怎么协调颜色，怎么画出漂亮的曲线和直线。
她教给符真的，是他绝对不可能购买得起的东西，而符真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。
她很少买新衣服，但穿的都是质感颇好的牌子，开一辆低调朴素的车。
符真在艺术学院的这些年，已经不自觉地内化了他们的一tao评价ti系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，对于刚刚来到维塔斯的他来说，辛如就已经是他想象中的富人。
有时候他们周末一起画画，符真看着她的侧脸，会在心里想，我一定会报答你的。
总有人告诉他，只要他想，他迟早会住进带花园的房子，有自己的车和佣人，有一张金光闪闪的卡，那时候他一定能回报辛如。
只不过现在，他能zuo的就是给她刷一面最漂亮、最完美的灰泥墙。
“我在剧院打工。”
“你又开始缺钱了吗？”
符真han糊地点点tou，心里突然有些羞愧。
不过他的这点惭愧，在当晚见到司月行时，又像清晨的lou水一样，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他不常能见到司月行。
每个月大概有两三次，他会来剧院。他往往最后一个走，符真干完手上的活，再和他一起从圆形剧院沿着那条湖边小径往外走。
一路上符真跟他说过很多话。
他和哪些学生吵了架，课堂上画过一些独特的主题，暑期老师要带着几个学生去鲁坦大陆给一chu1博物馆作画——
“我就出生在鲁坦大陆，你去过那里吗？”
“我去过它的首府锡兰城。”
符真跟他说，那的确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，沙漠中的绿洲，每年都有很多观光客，不过最好别去贫民区，那里看不到一点绿洲风光，全吃沙子了。
shibi画是一项chang达七、八年专业，常常将本科和研究学位结合培养。
有几个学生读完明年，可能就不准备继续了。
不过我肯定还是要待在这里的，希望雷蒙德那一伙人也早点走人。
有一家店将致幻剂掺入颜料里卖，装作高级颜料，被警局抓走了，很多学生去看热闹，您听说过没有？
“最初提出将装置艺术rong入shibi画绘画中的，就是维塔斯大学的一名教授。他一直倡导将致幻剂掺入颜料。既然我们追求的就是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艺术，为什么不能用上更多手段——后来他因为滥用致幻剂被开除。”
“我从来没听说过他。”
“他是艺术学院的污点，很少有人愿意提及。”
“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？”
“后来他被梅佐丹特家族雇佣，去为她们画墓室bi画，在只住死人的地方尽情试验他的艺术。”
“这算是好结局吗？”
符真每次不guan听什么故事，总会忍不住问上这么一句。
他喜欢和司月行聊天，就像走着走着，被一颗珍珠砸到tou上，他总能听见从未听过的故事。
有几次，符真在一个人时想起他，突然意识到，司月行说他最喜欢的东西是维塔斯，可能并不是一句玩笑话，他对这座城市的历史、轶事都熟悉到惊人的地步。
符真从来没有像想念他一样想念过任何人。
他吃饭的时候想到他，画画的时候想他，去描摹那些城市的天际线时，他会想司月行是不是这个城市的化shen。
他神秘、优雅、博学，对待什么都有自己的态度。
如果你说得有dao理，他也并不介意dao歉，但他也没有那么温和，尽guan符真从未见过他发脾气，但他还是min锐地察觉到，司月行友善的外表下，脾气未必真有那么好。
这一晚他不太走运。
台上的音乐剧还没有结束，外面就已经下起瓢泼大雨，散场时一片忙luan，符真也被叫过去帮忙，负责剧院内bu清洁的领班突然找到他，说有一位阁下请你去后门等他。
符真站在圆形剧院高耸的廊zhu下，探照灯划过漆黑的雨幕。
高高的银白色塔尖偶尔被闪电缠绕。
悬浮车像一只蛮荒ju兽，悄无声息地驶进廊zhu底下。
车门合上的瞬间，暴雨的嘈杂声瞬间消失，车厢内的灯光很柔和，一zhong幽幽的冷香从司月行shen上传来。
“我还以为您早就走了。”
“如果暴雨要下一整夜，我倒是会先离开，你最好在学校住一晚……不过今晚的雨，还有十几分钟就该停了。”
“如果你等我十几分钟，我们就可以在湖边散步了。”
司月行微微一怔，符真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，有些忧心忡忡：“我有点担心会被辞退。”
“一个不需要付工资的义务帮手也能被辞退吗？”
“我已经开始拿工资了，有人帮我说话，让剧院主guan付我一半的工资。”
司月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符真也恰好抬起眼睫看过来。
“这是一本什么书？”
“一本关于雅拉历史的书。”
司月行左手边搁着看起来有些年tou的书，符真不以为意：“历史有什么意思？”
司月行所chu1的世界中，有几百zhong社jiao辞令来避免对事物zuo出直接的评判，但符真显然没有这zhong【礼仪】，他心中闪过一zhong模糊而轻微的情绪，还不到冒犯或不悦的程度，只是像一颗石子硌了他一下。
“历史……比如你的姓氏，或许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次易姓的结果。原本姓【伏】的公民，因为需要避讳新的圣徽，而改掉自己的姓氏，很多人为了方便，选了与原先的姓读音相同的字。”
“为什么那些王族要将一个姓看得那么重要，甚至还称为圣徽？”
“符号是人类智识的阶梯。语言、文字、肢ti仪式、图标……历史上有很多利用一整tao符号系统构筑的叙事，将几千万、几亿人类卷进群tixing的狂热，或者说癔症之中。人类的大脑可以被轻易塑造，与其说王族对姓氏代表的独特符号太看重，不如说很多人无法意识到它的力量，对无chu1不在的符号系统无知无觉。”
符真在很多年后想起这段话，才意识到自己的盲目。
司月家族为这座城市近一半的公共设施付费，维塔斯的轻轨站台、图书馆、市民中心上都刻着一个jing1灵风格的双月符号，甚至是一段新修缮的路，他每天抬tou，就能看见那座耸入云端的银白色高塔，优雅纤细的塔尖jiao织成两枚弯月。
但他从来没有去探究过，这些无chu1不在的双月符号代表什么，它们太普通、太日常。
很久之后，司月行亲自纠正他——
我姓司月，不姓“司”。
不过，倘若他真的清楚这些符号背后的han义，就算他再年轻、再傻，也不会以为仅凭自己天真的爱意，就能跨越这dao阶级的天堑。
这时候，他只是觉得司月行这些高shen莫测的话让他提不起jing1神。
“我能看看它吗？”
“你的手指干净吗？”
符真把双手摊开给他看，纤细漂亮的手指，红run健康的指甲盖。
慷慨的司月行竟然会这么在乎一本书，符真简直想故意把它掉在地上，看他会不会lou出惊吓的表情——不过他只是想想。
那本书的纸张很ruan，已经被翻阅过许多次。
扉页上是一行漂亮的手写花纹，符真手指从那行字上面划过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一zhong古代的铭文。”
“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？”
“我祖母。”
符真看了那行花纹好几遍，将它记在心里。
司月行送他到家时，雨已经停了。每次告别前，符真都想问一问他的联系方式，但这个念tou一闪即逝，或许是一zhong预感……他不想再被拒绝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