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用丈量他下的泪痣，想听中浮的足踝踩过落叶的脆响，想被他用剑鞘不轻不重地敲额：“……专心。”

玄铁义肢扣着玉扳指，批阅奏章时连腕骨转折都似名家工笔。紫金异瞳淡淡一扫，朝臣便不自觉屏息——

最年长的老者缓缓放下茶碗，枯枝般的手指在桌上敲沉闷的节奏。茶汤在粝的桌面上开，像极了地图上正在溃烂的边疆。

十二名梳妆侍女垂首静立，手捧鎏金托盘，其上盛着西域贡的螺黛、朱砂胭脂、缀满珍珠的玉冠。殿角熏炉吐着龙涎香，白雾缭绕，将铜镜映得朦胧如月。

——这小东西……倒比他那爹更会撒。

紫雨倏地绷脊背——

——然后……被他着后颈轻声训斥：“太殿下，成何统？”

镜中“完太”的假面寸寸裂。

光是想象，间便泛起甜腥。

暮鼓响过三巡，浩虚舟才踏门。

笔尖一顿，朱砂在宣纸上洇开血般的红。

＂要变天咯。＂灰胡老汉仰饮尽最后一茶渣，混浊的中倒映着远皇城模糊的廓。茶碗落桌的闷响，恰与第一滴雨砸在青瓦上的声音重合。

——没人发现他正在走神。

不知何飘来焦糊味，可能是谁家的炊饼烤糊了，也可能是城郊义庄又在焚烧无名尸。夜巡的官兵靴底沾着可疑的暗红痕迹，在青石板上拖蜿蜒的印记。

他想要的是另一双手。糙的，带着剑茧的，会在他耳畔连，最后无奈叹息：“……胡闹。”

紫金异瞳在妆笔缀下愈发妖冶，长睫低垂时，宛若神佛垂怜众生。可那底藏着的，却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躁动。

阿耶莎的声音鬼魅般响起：“心不静，如何治国？”

“太殿下，江南患的折……”

女王华服如血，太苍白似雪。

——不是这个温度……不是这……

他垂眸，指尖轻抚腹侧。胎儿似有所，轻轻一——

——后期的腰…还疼不疼？

他抬手接过竹简，腕骨因期的浮而微微泛红，笔锋却依旧凌厉如剑。朱砂在宣纸上洇开，如血于雪。

——好想见他。

——想扯开这华服，想踢翻满案奏折，想不不顾地冲他的寝殿，扑那熟悉的松木气息里。

——会被骂的。

＂盟主，江南急报——堤坝决三！＂

——可还是…想见他。

乌云中传来隐约的雷声，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。茶摊旁的柳树无风自动，枯枝在墙上投下鬼爪般的影。

紫雨端坐镜前，玄锦袍半敞，一截瓷白的颈。

金护甲掐住他下，迫使他抬。铜镜映两人倒影——

白昼·天剑门

太妃的寝早被改得面目全非。

浩虚舟解下外袍，忽然瞥见镜中自己：

紫雨睫轻颤，一枚金粉簌簌坠落，在颊上划细亮的光痕，像泪，又像未愈合的伤。

却无人知晓，那袖中藏着的红枫早已被挲得叶脉尽碎。

浩虚舟立于堂前，腹已显，腰却仍得笔直。昔日镶金嵌玉的盟主座椅被他换成了檀木椅，扶手磨得发亮——那是他每日批阅文书时，指尖无意识挲的痕迹。

——只要能少三成粮税，就是条狗坐上龙椅...

巷尾的寡妇死死捂住幼的嘴，从窗窥视街上经过的异域队伍。红衣教众额间的银饰在火把下泛着冷光，腰间弯刀随着骆驼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
1

暮·归途

侍从们私下议论：太殿下姿仪愈发慑人。

侍卫们早已习惯这位太妃的派——素白衣袍不佩珠玉，腰间只悬一柄青锋剑。渐重后，连步辇都不肯坐，非要一步步走完那九十九级汉白玉阶。

寅时三刻，东寝殿内烛火通明。

阿耶莎忽然轻笑，指尖抚过他的耳垂：“本王的圣…长大了啊。”

天剑门正堂内，晨光透过素纱窗棂，在青石地上铺开斑驳的光痕。

——父亲今日…穿的是哪件衣裳？

的汉嗤笑一声，结动咽下苦涩的茶汤，＂总比现在这个，至少...＂他忽然噤声，警惕地望向街角巡逻的官兵。

——昨夜送去的安胎药…他喝了吗？

侍女为他束发时，指尖不慎过耳垂。

——自被立为太后，阿耶莎派来的梳妆侍女又添了一倍。

——谁能想到，昔日与教不死不休的正气盟，如今竟要倚仗西域铁骑治？

——宽松的雪缎中衣下，腹弧度已再难遮掩。左下的泪痣被烛火映得发亮，而尾……竟有了细纹。

金丝帐换成了天青纱幔，琉璃屏风撤作剑架，连熏香都从龙涎换成了松木——与当年天剑门主居所一般无二。

——改朝换代...与我们这些蝼蚁何？

老者望着茶汤中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
“殿下，请抬。”年长的侍女执笔蘸取金粉，小心描摹他的尾。

紫雨执笔的手稳如磐石，朱砂批注力透纸背。

一阵狂风突然掀翻茶棚的布幌，惊起檐下栖息的乌鸦。远传来金铁鸣之声——是西域使团的仪仗正在城。

＂开粮仓，派医者。＂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，＂让左护法带血狼骑去，他们熟悉。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