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
他应该让生活变得可以忍受一些。迪特里希想。唱片机买了回来，他调试着唱针，看着黑胶圆盘在上面缓缓转动，歌曲如同liu水一般涌出。他也购买了新的靠垫、全tao昂贵的茶ju，最新款的咖啡机，桌布，甚至还为自己添置了地毯和摇椅。购买地毯的时候，年轻的售货员滔滔不绝。
“波斯土耳其的东方风格，您看怎么样？”她热情地展示图样，“还有这zhong厚绒，或者法式……”
“不要法式。”
法国人除了食物再无可取之chu1，据说是“年轻人最爱”的几何图案更是乏善可陈。迪特里希思考了片刻，不记得记忆里有什么可供参考，“唔，就厚绒的吧。”
新地毯的质量不错。迪特里希还打算把一些照片弄出来镶上相框摆放到bi炉上方——他自己没什么照片。那就风景照，风景照也不错，满可以假装是徒步期间自己亲手拍摄的。看上去，房子确实变了一番模样。他早该这么zuo了，何苦为难自己呢？谢尔盖来了一趟，为房子的变化shen感震惊。
“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您重视生活！”苏联人围着地毯哈ba狗一样打转，不敢将脚往上踩，英明的决策。
“也许是我老了。”
“不。”谢尔盖抬起眼睛，用那双湖泊般的绿眼睛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他，“您看起来还是很年轻。”
“很年轻？我就知dao，你们苏联人最会说谎。”
他坐在伊尔萨河畔的树荫下，yang光明朗，河水闪动着粼粼的波光。苏联人叼着一块三明治，把脚翘了起来。缺乏素质的苏联蠢货永远也学不乖。迪特里希盯着那只翘起来抖动着的鞋子。
“把脚放下去。”
苏联人眨ba了一下眼睛，环视四周。
“可河里还有luo泳的人呢！”他抗议，“而我，我只是翘起了一只脚——”
老天，来了德国十多年苏联人的品行不升反降，竟染上了ding嘴的恶习！天知dao他就不应该把他放进德国，应当让这个下liu的同xing恋者失业、贫困、沦落街tou。那个词儿怎么说的，基佬？对，德国如今到chu1都是基佬。联bang德国恐怕已经有十万个基佬四chu1横行，大肆传播梅毒和艾滋病……
“把脚放下去，你这个没素质的家伙，把——脚——放——下——去——”
谢尔盖撇着嘴不甘地听从了指示，他咬了一口三明治，倒在一片晴朗的日光中。yang光洒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，他举起一只手挡住了yang光。
“说起来，您今年还会亲自去莫斯科吗？”
“没错。德国人一进苏联就感染了能够影响智商的病毒，变得蠢极了。必须得亲自监guan。”
谢尔盖微笑了一下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可是，”他一本正经，“苏联又没有能让人变傻的病毒，迪特里希先生。”
让人变傻的病毒正端坐在椅子上吃三明治呢，自己却浑然不觉。迪特里希恶意地打量了一番苏联人——十几年过去了，还是一个苏联人。斯拉夫人就是这样永远也不会变好，贪得无厌地大吃大嚼着德意志的美味三明治。一群过度fei胖的鸽子从晴朗的yang光中飞落，大摇大摆地停歇在草地上啄食野餐垫周围的食物碎屑。
“有时候，我觉得您总是不肯说真话。”苏联人看着河水，忽然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。
“您早就离婚了，可是我认识您的时候，您却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您没有。”
“我说了，真的。”迪特里希微笑起来。
只是不是对着你，你这个傻瓜，他想。
那是他zuo过最蠢的事。
——
1961
柏林是一座yin郁的城市。当年满载激情与热血的地方已经彻底变了一幅模样，被苏联人无耻地包围，变成了东德的心脏。按照赫鲁晓夫的说法，柏林是西方世界的gaowan，想让西方世界尖叫，就nie一把柏林。总ti来说，下liu的苏联人就像三liu恐怖片的导演，无时无刻不想让西方世界放声尖叫，可惜手段却乏善可陈——1948年前后他们倒尝试过一次，美国人的飞机来来回回，结果不出一年功夫斯大林就撒开了那只企图袭击西方世界下盘的手。
迪特里希对此唯有冷笑。按照赫鲁晓夫那tao下liu的理论，苏联人的gaowan准是chang在莫斯科，要么就是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。每次新闻里提起这几个受到诅咒的地名，迪特里希都衷心诅咒he战争爆发，美国佬使用he弹让自诩高贵的红色帝国再起不能……哦，最好苏联人的反击把美国也炸得稀ba烂，美国佬也一样不是好东西。
柏林工业展上，苏联人的代表团来势汹汹，穿着shen色的衣物混在一起。很显然，东柏林基本等于苏联人的zhi民地了。工程师们随着翻译到chu1luan转，准是在对着西方的先进技术图谋不轨。
迪特里希只是朝那边瞟了一眼——他忽然愣住了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人群里分明有一个人……金棕色tou发、老天，苏联人昏了tou，真的让初中文化的奥尔佳·梅洛尼科娃zuo了工程师！苏联的汽车工业落后之至，想必其中有大量此类人物……
心脏几乎停止了泵血，他感到双手一阵恐怖的发麻。奥尔佳也看了他几眼，像是惊呆了。他zuo好了迎战的准备。果然，苏联狙击手走了过来。她没有带翻译，步子和从前一样大。迪特里希咬jin了牙关。如果奥尔佳说出什么，他——
但是奥尔佳只是伸出了手。
“冯·迪特里希先生？”她轻轻说，用德语，目光扫过周围，“很久没见到您。”
很久没见？迪特里希简直咬牙切齿，奥尔佳云淡风轻，说得像是老友重逢！她强jian了他，打他，现在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握着他的手。一个男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，好奇地走了过来。奥尔佳有些局促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这是我丈夫，谢尔盖·索科洛夫。”她向着男人示意，那男人个子高高的，有双清澈的绿眼睛，一副天真的蠢样，竟热情地凑了过来想要握他的手。
“冯·迪特里希先生！”他说，“我听说过您。您是技术专家，我还读过您的书。”
看来奥尔佳对这个可怜虫什么都没说过。迪特里希恶毒地盯着他的手，如果有炸药就好了，他要把这只肮脏的爪子活活炸烂。男人拿他无辜的绿眼睛看过来，有些疑惑，“迪特里希先生？”
迪特里希这才意识到他抓着对方的手太久了。他立刻松开了他，换上了一个虚伪的笑容。
“对不起，我很少有机会和苏联的技术专家jiaoliu。见到您，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是我应该激动！”
苏联蠢货还在热情地微笑，“奥柳莎总是提起您。她总说，您那么聪明，总有一天会出人tou地……”
奥柳莎。迪特里希将这个词儿在chun齿间咀嚼了几遍，奥柳莎。苏联人对于小名永远有无数冗余的说法，作为丈夫他自然要亲昵地叫上小名，连对着外人也不例外！他盯着苏联人的脸，他竟比他们都要小一大截，英俊得发蠢，奥尔佳必定是贪图他年轻。当然啦，蠢货自然不必多说，他傍上了战争英雄！他想象着奥尔佳的手按住这俄国佬……她才不会让着人，必定是像过去一样横冲直撞。谢尔盖还真是意志力惊人！
“哦，她还会提起我？”
他应该让生活变得可以忍受一些。迪特里希想。唱片机买了回来，他调试着唱针，看着黑胶圆盘在上面缓缓转动，歌曲如同liu水一般涌出。他也购买了新的靠垫、全tao昂贵的茶ju，最新款的咖啡机，桌布，甚至还为自己添置了地毯和摇椅。购买地毯的时候，年轻的售货员滔滔不绝。
“波斯土耳其的东方风格，您看怎么样？”她热情地展示图样，“还有这zhong厚绒，或者法式……”
“不要法式。”
法国人除了食物再无可取之chu1，据说是“年轻人最爱”的几何图案更是乏善可陈。迪特里希思考了片刻，不记得记忆里有什么可供参考，“唔，就厚绒的吧。”
新地毯的质量不错。迪特里希还打算把一些照片弄出来镶上相框摆放到bi炉上方——他自己没什么照片。那就风景照，风景照也不错，满可以假装是徒步期间自己亲手拍摄的。看上去，房子确实变了一番模样。他早该这么zuo了，何苦为难自己呢？谢尔盖来了一趟，为房子的变化shen感震惊。
“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您重视生活！”苏联人围着地毯哈ba狗一样打转，不敢将脚往上踩，英明的决策。
“也许是我老了。”
“不。”谢尔盖抬起眼睛，用那双湖泊般的绿眼睛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他，“您看起来还是很年轻。”
“很年轻？我就知dao，你们苏联人最会说谎。”
他坐在伊尔萨河畔的树荫下，yang光明朗，河水闪动着粼粼的波光。苏联人叼着一块三明治，把脚翘了起来。缺乏素质的苏联蠢货永远也学不乖。迪特里希盯着那只翘起来抖动着的鞋子。
“把脚放下去。”
苏联人眨ba了一下眼睛，环视四周。
“可河里还有luo泳的人呢！”他抗议，“而我，我只是翘起了一只脚——”
老天，来了德国十多年苏联人的品行不升反降，竟染上了ding嘴的恶习！天知dao他就不应该把他放进德国，应当让这个下liu的同xing恋者失业、贫困、沦落街tou。那个词儿怎么说的，基佬？对，德国如今到chu1都是基佬。联bang德国恐怕已经有十万个基佬四chu1横行，大肆传播梅毒和艾滋病……
“把脚放下去，你这个没素质的家伙，把——脚——放——下——去——”
谢尔盖撇着嘴不甘地听从了指示，他咬了一口三明治，倒在一片晴朗的日光中。yang光洒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，他举起一只手挡住了yang光。
“说起来，您今年还会亲自去莫斯科吗？”
“没错。德国人一进苏联就感染了能够影响智商的病毒，变得蠢极了。必须得亲自监guan。”
谢尔盖微笑了一下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可是，”他一本正经，“苏联又没有能让人变傻的病毒，迪特里希先生。”
让人变傻的病毒正端坐在椅子上吃三明治呢，自己却浑然不觉。迪特里希恶意地打量了一番苏联人——十几年过去了，还是一个苏联人。斯拉夫人就是这样永远也不会变好，贪得无厌地大吃大嚼着德意志的美味三明治。一群过度fei胖的鸽子从晴朗的yang光中飞落，大摇大摆地停歇在草地上啄食野餐垫周围的食物碎屑。
“有时候，我觉得您总是不肯说真话。”苏联人看着河水，忽然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。
“您早就离婚了，可是我认识您的时候，您却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您没有。”
“我说了，真的。”迪特里希微笑起来。
只是不是对着你，你这个傻瓜，他想。
那是他zuo过最蠢的事。
——
1961
柏林是一座yin郁的城市。当年满载激情与热血的地方已经彻底变了一幅模样，被苏联人无耻地包围，变成了东德的心脏。按照赫鲁晓夫的说法，柏林是西方世界的gaowan，想让西方世界尖叫，就nie一把柏林。总ti来说，下liu的苏联人就像三liu恐怖片的导演，无时无刻不想让西方世界放声尖叫，可惜手段却乏善可陈——1948年前后他们倒尝试过一次，美国人的飞机来来回回，结果不出一年功夫斯大林就撒开了那只企图袭击西方世界下盘的手。
迪特里希对此唯有冷笑。按照赫鲁晓夫那tao下liu的理论，苏联人的gaowan准是chang在莫斯科，要么就是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。每次新闻里提起这几个受到诅咒的地名，迪特里希都衷心诅咒he战争爆发，美国佬使用he弹让自诩高贵的红色帝国再起不能……哦，最好苏联人的反击把美国也炸得稀ba烂，美国佬也一样不是好东西。
柏林工业展上，苏联人的代表团来势汹汹，穿着shen色的衣物混在一起。很显然，东柏林基本等于苏联人的zhi民地了。工程师们随着翻译到chu1luan转，准是在对着西方的先进技术图谋不轨。
迪特里希只是朝那边瞟了一眼——他忽然愣住了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人群里分明有一个人……金棕色tou发、老天，苏联人昏了tou，真的让初中文化的奥尔佳·梅洛尼科娃zuo了工程师！苏联的汽车工业落后之至，想必其中有大量此类人物……
心脏几乎停止了泵血，他感到双手一阵恐怖的发麻。奥尔佳也看了他几眼，像是惊呆了。他zuo好了迎战的准备。果然，苏联狙击手走了过来。她没有带翻译，步子和从前一样大。迪特里希咬jin了牙关。如果奥尔佳说出什么，他——
但是奥尔佳只是伸出了手。
“冯·迪特里希先生？”她轻轻说，用德语，目光扫过周围，“很久没见到您。”
很久没见？迪特里希简直咬牙切齿，奥尔佳云淡风轻，说得像是老友重逢！她强jian了他，打他，现在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握着他的手。一个男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，好奇地走了过来。奥尔佳有些局促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这是我丈夫，谢尔盖·索科洛夫。”她向着男人示意，那男人个子高高的，有双清澈的绿眼睛，一副天真的蠢样，竟热情地凑了过来想要握他的手。
“冯·迪特里希先生！”他说，“我听说过您。您是技术专家，我还读过您的书。”
看来奥尔佳对这个可怜虫什么都没说过。迪特里希恶毒地盯着他的手，如果有炸药就好了，他要把这只肮脏的爪子活活炸烂。男人拿他无辜的绿眼睛看过来，有些疑惑，“迪特里希先生？”
迪特里希这才意识到他抓着对方的手太久了。他立刻松开了他，换上了一个虚伪的笑容。
“对不起，我很少有机会和苏联的技术专家jiaoliu。见到您，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是我应该激动！”
苏联蠢货还在热情地微笑，“奥柳莎总是提起您。她总说，您那么聪明，总有一天会出人tou地……”
奥柳莎。迪特里希将这个词儿在chun齿间咀嚼了几遍，奥柳莎。苏联人对于小名永远有无数冗余的说法，作为丈夫他自然要亲昵地叫上小名，连对着外人也不例外！他盯着苏联人的脸，他竟比他们都要小一大截，英俊得发蠢，奥尔佳必定是贪图他年轻。当然啦，蠢货自然不必多说，他傍上了战争英雄！他想象着奥尔佳的手按住这俄国佬……她才不会让着人，必定是像过去一样横冲直撞。谢尔盖还真是意志力惊人！
“哦，她还会提起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