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？转行？我没有啊……”周伽南还没反应过来，手机那tou的声音就换成了另一个人。
“伽南！好久不见，你还好吗？你老师是想问问你，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？怎么突然对脑机仿生学感兴趣呀？”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温柔语调，是靳老师的爱人。
原来，周伽南下午发了几十封邮件，到最后人都麻木了，他没有留意到，有一篇脑机仿生学论文的通讯作者，正是他导师的爱人尹老师。
尹老师原本是zuo德国哲学的，后来跟周伽南的导师结婚后就换了研究方向，转去zuo科技lun理。近几年由于“奥林匹斯”对科学界声誉的影响，许多从事前沿技术探索的课题组都聘请尹老师这样的lun理学家作顾问，甚至直接招募进组。一年前，尹老师与国内某个用脑机仿生技术制作义肢的科研团队合作，申请到了国家重大项目，因此有了周伽南搜到的那篇研究综述xing质的论文。
周伽南在邮件中问，目前国内脑机仿生ti技术是否可以zuo到多qi官、甚至全人ti仿生，尹老师发现发件人是他，吓了一tiao，以为他家里有人出了什么事、需要仿生义肢，于是赶jincui他导师打电话来问。
倏地一下，周伽南眼前拨云见日，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和商北斗运气这么好。他比手划脚让商北斗在原地等候，自己快走几步，离开商北斗的耳机能“监听”到的范围，然后将商北斗的情况和他们面临的问题简要地说了一遍。
对面安静了十几秒钟后，尹老师说：“伽南，我相信你确实遇到了麻烦，但你老师说，这事儿……不是很通顺。他想问你朋友几个问题，可以吗？”
听这意思，靳老师gen本不相信他说的话，觉得他是在编故事呢，而且编得还“不通顺”。仿佛一盆冷水从tou浇下，周伽南瞬间回到那几年乌云压ding般的心境。委屈，愤怒，自我怀疑，shenshen的无助，令他一下哽住了。他赌气似的回了三个字：“不可以。”
尹老师刚开口想劝他几句，靳老师冷冷插话dao：“你都已经发了那么多封邮件出去，相关领域的人都知dao你一个外行在急切地关注‘脑机仿生ti’、‘神经移植’，你觉得‘奥林匹斯’的人会不知dao吗？还有什么必要防着他们窃听？”
一言惊醒梦中人，周伽南顿时羞愧无比，不禁懊恼自己急昏了tou，犯这zhong低级错误、被老师轻而易举指出，果然他就是笨、就是脑子不行……
ma路对面，商北斗看到周伽南脸上神情变化，急忙跑过来小声问：“伽南，怎么了？”周伽南红着眼，突然将手机递给他。
电话那tou的人问了许多关于他参与实验和签订合同的细节，要求商北斗只用“是”和“否”回答。可有些问题不是非是即否的，每当商北斗想多说几句，那人就会毫无礼貌地直接打断他，再问下一个问题。几分钟的通话，令商北斗云里雾里，同时又感到shenshen地被冒犯。
手机递回周伽南手上，靳老师劈tou就是一句：“跟这zhong认知水平的人在一起生活，有可能加重你的jing1神疾病。”
周伽南一口气堵在xiong口，憋得脸都红了。尹老师“欸”了一声，靳老师继续说dao：“三个问题。第一，脑机分离是一项花费ju大、风险极高的手术，无论从实验还是商业的角度，在实验成功后回收仿生ti都多此一举，除非这ju仿生ti还有别的更重要的用途，比如移植给其他人。
“第二，假如仿生ti确实会因太yang黑子活动停止工作，那他们gen本不用担心你男朋友在实验成功后不归还仿生ti。不还，他也要死，何必大费周章签这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？而且，太yang黑子活动？这个借口，你不觉得很幼稚吗？
“第三，你男朋友说，连2000欧都需要项目组成员以私人名义集资，那请问，他们打算付给他的1000万元奖金，又从哪里来？这个项目组到底有钱，还是没钱？”
脑子里那团混沌瞬间云开雾散，周伽南茅sai顿开。这项实验背后有一个需要脑机仿生ti移植的金主，商北斗是用来替这个金主当小白鼠的。这的确是能顺利解答这三个问题、又不产生矛盾的唯一可能。
“我明白了，谢谢老师。”chu1于震惊中的周伽南木然dao。
“伽南，你先别急。你老师认为，‘两年的期限’很可能是吓唬人的，你朋友实际不会有危险。”尹老师接过来说，“‘奥林匹斯’只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，我们需要找到背后的那个人，才能真正解决问题。刚好你老师有个发小，是国内搞‘虚拟空间’的大神，我们先请他从‘奥林匹斯’入手，看能查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‘两年期限’是骗你的，”周伽南挂断电话，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不会有事。”
商北斗却不信：“真的？那你为什么……不高兴呢？”
周伽南只觉得如释重负，确实高兴不起来。他导师有zhong神奇的魔力，每一次和他说话，甚至每一字每一句，都能jing1准地打击到他灵魂shenchu1最隐蔽、最脆弱的痛点。
“跟这zhong认知水平的人在一起”，这句话pei上靳老师毫无感情的冷漠语气，像一把冰刀生生扎进他心里。是啊，怎么会喜欢上这zhongtou脑简单的“低等生物”？这蠢货竟然把他要每月2000欧“包养费”的玩笑话，当作一件很严肃的事、正经八百地说出来。他觉得好丢人，他找的“男朋友”是个被人当实验耗材使用却浑然不知的大傻瓜！靳老师本来就瞧不起他，这下更要觉得他和这zhong蠢材是一路货色了。
他想起导师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，导师的爱人尹老师在旁边作陪。导师把为他写好、封签好的推荐信递给他，对他说：“周伽南，你是个很好的数学匠人，但永远成不了数学家。给你一堆石块，你能造出一幢无比jing1致、堪称完美的房子，可你却想不到用它们建一座金字塔。”尹老师立刻反驳dao：“你不要听他的。为什么非要建金字塔？房子，才是文明进步的阶梯。”于是周伽南就坐在他导师办公桌对面的chang椅上，眼baba看着这两人争论“文明进步是靠‘房子’还是‘金字塔’”，吵了一个多小时。
在那一个多小时的孤独与尴尬中，周伽南想明白一件事。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，为什么同样的事情，他导师就能顺风顺水，在他这里就千难万险。比如，他导师只比他大两岁，却已经取得了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学术成就，他却连博士论文都zuo得无比艰难。再比如，他导师早早出柜，找到尹老师这样优秀又专一的伴侣，在家人朋友的祝福和支持下公开结婚。周伽南受到鼓舞，误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宽容到这zhong程度了，也傻乎乎地跑回家出柜，结果却被他爸妈shen夜赶出家门，要与他断绝关系。一年后，他妈以47岁高龄给他生了个妹妹；不久他爸在外面找了个情人，又给他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。于是他再也没有家了。
同样是早慧的“天才”，与他导师相比，他像个半途而废的“残次品”。因此他其实很嫉妒他导师，非常非常嫉妒。不只在学术上，方方面面。这zhong嫉妒又转化为自我蔑视、自我憎恨，令他无法善待自己。
此时此刻，周伽南绝望地意识到，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终于慢慢逃离的那张无形的大网，又因为他导师的几句话，重新将他捕了进去。
商北斗拉着周伽南的手，带他逛了超市，买了一大堆菜rou，又回到公寓里，为他zuo了三菜一汤、一碗yang春面。周伽南全程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，耷拉着嘴角一脸呆滞。
商北斗将碗筷递到他手里，殷勤dao：“伽南，是不是饿过劲儿了？要不先喝口汤？”见周伽南没反应，又摸摸他的脸：“没事儿，你心里不痛快，不一定要吃。你怎么舒服怎么来，嗯？那我先吃了，饿了。”
看着商北斗没心没肺似的狼吞虎咽，周伽南泛起一阵心酸。商北斗怎么会饿呢？他不是靠食物获取能量的，只是假装吃得很香，来引起周伽南的食yu。人家为了能再见到他，接受那样痛苦又危险的手术，他却嫌人家笨、怪人家给他丢人？他觉得自己真卑鄙，真不是个人，哪pei得上如此圣洁沉重的爱？
更令他难过的是，那晚关了灯后，商北斗又一次黏乎乎地趴到他shen上求欢时，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提不起jing1神。
“对不起，”他强忍着眼泪，两手jinjin抱着商北斗脖子，“突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，我心里很luan，可不可以缓一缓，给我点时间？”
商北斗呼哧呼哧大口chuan着气，在黑暗中与他额tou相抵：“没事儿，伽南宝贝儿，能天天看着你、抱抱你，我就很满足了。”
可他们俩谁也没想到，这一“缓”，就缓了半个月。
“伽南！好久不见，你还好吗？你老师是想问问你，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？怎么突然对脑机仿生学感兴趣呀？”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温柔语调，是靳老师的爱人。
原来，周伽南下午发了几十封邮件，到最后人都麻木了，他没有留意到，有一篇脑机仿生学论文的通讯作者，正是他导师的爱人尹老师。
尹老师原本是zuo德国哲学的，后来跟周伽南的导师结婚后就换了研究方向，转去zuo科技lun理。近几年由于“奥林匹斯”对科学界声誉的影响，许多从事前沿技术探索的课题组都聘请尹老师这样的lun理学家作顾问，甚至直接招募进组。一年前，尹老师与国内某个用脑机仿生技术制作义肢的科研团队合作，申请到了国家重大项目，因此有了周伽南搜到的那篇研究综述xing质的论文。
周伽南在邮件中问，目前国内脑机仿生ti技术是否可以zuo到多qi官、甚至全人ti仿生，尹老师发现发件人是他，吓了一tiao，以为他家里有人出了什么事、需要仿生义肢，于是赶jincui他导师打电话来问。
倏地一下，周伽南眼前拨云见日，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和商北斗运气这么好。他比手划脚让商北斗在原地等候，自己快走几步，离开商北斗的耳机能“监听”到的范围，然后将商北斗的情况和他们面临的问题简要地说了一遍。
对面安静了十几秒钟后，尹老师说：“伽南，我相信你确实遇到了麻烦，但你老师说，这事儿……不是很通顺。他想问你朋友几个问题，可以吗？”
听这意思，靳老师gen本不相信他说的话，觉得他是在编故事呢，而且编得还“不通顺”。仿佛一盆冷水从tou浇下，周伽南瞬间回到那几年乌云压ding般的心境。委屈，愤怒，自我怀疑，shenshen的无助，令他一下哽住了。他赌气似的回了三个字：“不可以。”
尹老师刚开口想劝他几句，靳老师冷冷插话dao：“你都已经发了那么多封邮件出去，相关领域的人都知dao你一个外行在急切地关注‘脑机仿生ti’、‘神经移植’，你觉得‘奥林匹斯’的人会不知dao吗？还有什么必要防着他们窃听？”
一言惊醒梦中人，周伽南顿时羞愧无比，不禁懊恼自己急昏了tou，犯这zhong低级错误、被老师轻而易举指出，果然他就是笨、就是脑子不行……
ma路对面，商北斗看到周伽南脸上神情变化，急忙跑过来小声问：“伽南，怎么了？”周伽南红着眼，突然将手机递给他。
电话那tou的人问了许多关于他参与实验和签订合同的细节，要求商北斗只用“是”和“否”回答。可有些问题不是非是即否的，每当商北斗想多说几句，那人就会毫无礼貌地直接打断他，再问下一个问题。几分钟的通话，令商北斗云里雾里，同时又感到shenshen地被冒犯。
手机递回周伽南手上，靳老师劈tou就是一句：“跟这zhong认知水平的人在一起生活，有可能加重你的jing1神疾病。”
周伽南一口气堵在xiong口，憋得脸都红了。尹老师“欸”了一声，靳老师继续说dao：“三个问题。第一，脑机分离是一项花费ju大、风险极高的手术，无论从实验还是商业的角度，在实验成功后回收仿生ti都多此一举，除非这ju仿生ti还有别的更重要的用途，比如移植给其他人。
“第二，假如仿生ti确实会因太yang黑子活动停止工作，那他们gen本不用担心你男朋友在实验成功后不归还仿生ti。不还，他也要死，何必大费周章签这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？而且，太yang黑子活动？这个借口，你不觉得很幼稚吗？
“第三，你男朋友说，连2000欧都需要项目组成员以私人名义集资，那请问，他们打算付给他的1000万元奖金，又从哪里来？这个项目组到底有钱，还是没钱？”
脑子里那团混沌瞬间云开雾散，周伽南茅sai顿开。这项实验背后有一个需要脑机仿生ti移植的金主，商北斗是用来替这个金主当小白鼠的。这的确是能顺利解答这三个问题、又不产生矛盾的唯一可能。
“我明白了，谢谢老师。”chu1于震惊中的周伽南木然dao。
“伽南，你先别急。你老师认为，‘两年的期限’很可能是吓唬人的，你朋友实际不会有危险。”尹老师接过来说，“‘奥林匹斯’只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，我们需要找到背后的那个人，才能真正解决问题。刚好你老师有个发小，是国内搞‘虚拟空间’的大神，我们先请他从‘奥林匹斯’入手，看能查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‘两年期限’是骗你的，”周伽南挂断电话，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不会有事。”
商北斗却不信：“真的？那你为什么……不高兴呢？”
周伽南只觉得如释重负，确实高兴不起来。他导师有zhong神奇的魔力，每一次和他说话，甚至每一字每一句，都能jing1准地打击到他灵魂shenchu1最隐蔽、最脆弱的痛点。
“跟这zhong认知水平的人在一起”，这句话pei上靳老师毫无感情的冷漠语气，像一把冰刀生生扎进他心里。是啊，怎么会喜欢上这zhongtou脑简单的“低等生物”？这蠢货竟然把他要每月2000欧“包养费”的玩笑话，当作一件很严肃的事、正经八百地说出来。他觉得好丢人，他找的“男朋友”是个被人当实验耗材使用却浑然不知的大傻瓜！靳老师本来就瞧不起他，这下更要觉得他和这zhong蠢材是一路货色了。
他想起导师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，导师的爱人尹老师在旁边作陪。导师把为他写好、封签好的推荐信递给他，对他说：“周伽南，你是个很好的数学匠人，但永远成不了数学家。给你一堆石块，你能造出一幢无比jing1致、堪称完美的房子，可你却想不到用它们建一座金字塔。”尹老师立刻反驳dao：“你不要听他的。为什么非要建金字塔？房子，才是文明进步的阶梯。”于是周伽南就坐在他导师办公桌对面的chang椅上，眼baba看着这两人争论“文明进步是靠‘房子’还是‘金字塔’”，吵了一个多小时。
在那一个多小时的孤独与尴尬中，周伽南想明白一件事。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，为什么同样的事情，他导师就能顺风顺水，在他这里就千难万险。比如，他导师只比他大两岁，却已经取得了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学术成就，他却连博士论文都zuo得无比艰难。再比如，他导师早早出柜，找到尹老师这样优秀又专一的伴侣，在家人朋友的祝福和支持下公开结婚。周伽南受到鼓舞，误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宽容到这zhong程度了，也傻乎乎地跑回家出柜，结果却被他爸妈shen夜赶出家门，要与他断绝关系。一年后，他妈以47岁高龄给他生了个妹妹；不久他爸在外面找了个情人，又给他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。于是他再也没有家了。
同样是早慧的“天才”，与他导师相比，他像个半途而废的“残次品”。因此他其实很嫉妒他导师，非常非常嫉妒。不只在学术上，方方面面。这zhong嫉妒又转化为自我蔑视、自我憎恨，令他无法善待自己。
此时此刻，周伽南绝望地意识到，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才终于慢慢逃离的那张无形的大网，又因为他导师的几句话，重新将他捕了进去。
商北斗拉着周伽南的手，带他逛了超市，买了一大堆菜rou，又回到公寓里，为他zuo了三菜一汤、一碗yang春面。周伽南全程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，耷拉着嘴角一脸呆滞。
商北斗将碗筷递到他手里，殷勤dao：“伽南，是不是饿过劲儿了？要不先喝口汤？”见周伽南没反应，又摸摸他的脸：“没事儿，你心里不痛快，不一定要吃。你怎么舒服怎么来，嗯？那我先吃了，饿了。”
看着商北斗没心没肺似的狼吞虎咽，周伽南泛起一阵心酸。商北斗怎么会饿呢？他不是靠食物获取能量的，只是假装吃得很香，来引起周伽南的食yu。人家为了能再见到他，接受那样痛苦又危险的手术，他却嫌人家笨、怪人家给他丢人？他觉得自己真卑鄙，真不是个人，哪pei得上如此圣洁沉重的爱？
更令他难过的是，那晚关了灯后，商北斗又一次黏乎乎地趴到他shen上求欢时，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提不起jing1神。
“对不起，”他强忍着眼泪，两手jinjin抱着商北斗脖子，“突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，我心里很luan，可不可以缓一缓，给我点时间？”
商北斗呼哧呼哧大口chuan着气，在黑暗中与他额tou相抵：“没事儿，伽南宝贝儿，能天天看着你、抱抱你，我就很满足了。”
可他们俩谁也没想到，这一“缓”，就缓了半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