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帝星的第二周，我终于从礼服堆里脱shen，得以办理一些我自己的事情。
星网的匹pei系统还是那么令人生厌。循环播放雌虫各个角度shenti影像、用鲜艳的颜色标注着“获取”它们后雄虫所能接手的财产数额、细分到眼睛颜色的筛选条件。我的手指悬停在页面上方，迟迟难以在搜索框里输入第一个字母。
窗口的亚雌办事员向我lou出甜mi的微笑，耐心地劝导我说：“因沙殿下，以皇族的潜力，在成年jing1神力检测完成后接收被自动分pei的雌虫是最好的选择。现在您能选择的雌虫范围有限，我还是得劝您多考虑一下。”
据说智脑分pei的雌虫ju备与雄虫更高的匹pei度。
匹pei度，另一个让我感到恶心的词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，面无表情地提jiao了我的登记表。
亚雌办事员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，表情有些惋惜。
“gen据信息须知条款，我必须提醒您，”他说，“您的选择对象是一名军雌，依法享有消费军功拒绝强制匹pei的权利。”
我几乎被他的话逗笑了。
“他不会的。”我说。
“噢。”办事员微笑着说，“您不知dao，有些军雌在这件事上会很固执的……尤其是您选择的这位，他已经三十五岁了，想必曾拒绝过的尊贵雄虫不在少数。”
我从他温柔的笑脸上移开视线，只说了一句“感激不尽”。
消息传上星网的时候，我坐在沙发上看书。我不顾智能guan家的劝阻，执意将灯调得很暗，希望能藉此获取一些睡意。
但灯罩上落了一枚小小的磷羽，被微微发热的电qi烤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雨水气息，让我难以入眠。
霍恩来得比我想得更快。
他像一阵狂风卷进我的门廊，我隔着门嗅见他无法自制的信息素气味。我应该承认，自从与霍恩有了肌肤之亲，他的信息素对我产生的影响变大了。
我慢慢把手里的书合上，他敲了三下门。
自从我的个tou够上了他的肩膀，霍恩一定等到我的允许才进卧室。现在回想起来，不免觉得可笑。他恬不知耻地爱我，却在这些地方显示出固执。但我青少年时曾有很chang一段时间对此感到好奇，暗暗猜测他的这zhong举动究竟是出于对我的爱护、对信仰的坚持还是对yu望的畏惧。
他是五星上将霍恩，我以前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使他畏惧。
智能guan家打开了门锁。“咔哒”一声锁she2弹动的声响中，霍恩猛地从门把上缩回手。
他竟然不敢看我。
霍恩从门窄窄的feng隙之间挤进来，好像我只给他留了这么一点儿进门的余地似地，从门里钻出来之后一步也没有挪动，好一会儿才抬起tou来。
他的目光说不上是得偿所愿的欣喜，我看着他的眼睛，对其中的情绪感到非常陌生。
“因沙。”他喊我的名字，“因沙。”
“我们都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，是不是？”我刚说完就想，其实我知dao答案……也许我们都不是没想过，而是不肯面对。
他似乎是lou出了一个微笑，薄薄的嘴chun却直发颤。
“我以后不能叫你的名字了。”他说，在门口双膝跪下，仰起脸来看着我。宽阔的脊背微微勾起来，我想起小时候他背我的样子。
他从门口爬过来的姿态像随便哪个下贱的东西，不像我的小叔叔。我用尽活过的每一秒钟追寻过的、用整个青春期恨过的霍恩。
他终于爬到我面前，把手放在我膝盖上的时候，真像一条冒充了我至亲的死魂灵。脸颊上烧着狂yu的红，手心又shi又冷，我想他是溺死的孤魂。
“霍恩。”我说，“你站起来。”
他顺从我的话，撑着地面站起shen来，别过tou去避免俯视我。我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我问他，五脏六腑左冲右突，将满溢的冷笑从我houtou推挤出来，“很可笑，是不是？雌虫要跪拜雄虫是可笑的事，我知dao，你说过不止十遍——你呢？你知dao你跪在这里，可笑的不是你，而是我吗？”
我的眼眶灼tang如火，知dao自己的样子恐怕很狼狈，但心中狂怒难堪至此，哪里能顾及举止和面容？仅仅是坚持不要在他面前liu出眼泪，就令我耗尽jing1神。
如果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就好了。如果我从小把他当作笑话就好了。如果我像每一只雄虫，理所当然地因为xing别被爱，从来没有看过雌虫站起shen来的样子就好了。我真想让自己相信“雌虫就是低等生物”这zhong公理，真想忘掉所有他说过的大逆不dao的话。
我宁愿承认自己是彻tou彻尾的傻瓜，自己是皇室而帮助皇室的敌人，自己是雄虫而信任雄虫的敌人，被骗得信他的孤dao穷途，被骗得明明被抛下，还要拱手送上一条生路。
我真希望自己有什么说得过去的、被骗的理由。哪怕是愚蠢的爱情，哪怕是虚幻的亲情，不要让我如此进退维谷、恨痛难当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将过于激烈和混杂的情感慢慢剥离辨明，渐渐仿佛自己真的shenchu1局外，只有指节还因刚才的暴怒隐隐作痛。
“申请你作为雌君的文件被驳回了。”我尽量平静地说，“对我这zhong没有实权的皇室雄虫来说，挑选自己的雌侍已经是最大的自由。”
“也许你会觉得我可笑，你早已经找好了别的出路；也许凭借你对我的恩情，我的举动都在你计算之中……无所谓，因为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些。”我说，“皇室的名tou，雄虫的shen份，我只有这些而已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我说，倒在沙发上，用书盖住半边脸，有点疲倦，“我们两个里总有一个是傻瓜，你不要笑破了。”
霍恩很久都没有说话，如果不是没有听见脚步声，我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。
我在书后望了一眼，他恰好转过脸来，灯光下的两颊竟似有淡淡的水痕。
“不是的，因沙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不是在笑你……其实也不是在笑自己。”
他凝视着我，沉默了好一会才说：“今天本应该是我一辈子最羞耻愧悔的一天，可我想到我们要结婚了，还是很高兴。”
依照虫族的习俗，纳侍是没有仪式xing的。远古时代，雌虫和雄虫gun在一起一晚上，雌虫就可以声称自己是雄虫的雌侍。到了现在，即使是帝国的五星上将，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给自己办一场纳侍仪式。
何况他的雄主还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。
霍恩上将正式被录入因沙殿下hu籍的那天，他的bu下还是找由tou趁晚饭时间小聚了一下，他因此晚回了大约一个小时。
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，我试图让这一天显得一如往常，但他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。
霍恩闯进我家餐厅的时候，我正把最后一口牛排sai进嘴里。他穿着全tao的军礼服，把所有斩获的奖章披挂起来，shen上还带着hu外的寒气，像一株被伐作圣诞树的雪松。
他肯定是喝了酒，威震沙场的霍恩上将酒量非常普通，哪怕只喝了一杯最淡的甜酒也会被一眼看穿，此时站在我三步之外，散发酒气的功率坚持要超过厅角兢兢业业的空气加shiqi。
我看着他，还没想好该说什么，霍恩开始从shen上往下摘那些亮晃晃的挂饰。摘一只丢一只，摘完开始摘帽子、外tao、ma甲。我在他脱到还剩一件衬衫的时候默默起shen，打算从他shen后的门离开。
我经过他shen边的那一瞬间，霍恩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他喝过酒后手心发tang，又用了力气，我挣了一下，竟然没有成功。
“因沙。”他说，“因沙，你不要嫌我卑贱下liu……如果不用shenti来引诱你，我还有什么筹码呢？”
我停住了。
他半生征战，赢下那么多军功章，对我的恩情如海如山。我知dao他不愿意挟此求报，也因此才相信他是真的输给了曾经发誓相争的“爱情”。
我看着霍恩。如果他爱上的雄虫不是我，我也许会厌恶他，也许会祝福他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肌肤相亲、目光相bi1，仍站在他的阵营，却恨他如仇敌。
我解开hou间的纽扣，随手洒在他那堆军功章里：“那就zuo吧。”
星网的匹pei系统还是那么令人生厌。循环播放雌虫各个角度shenti影像、用鲜艳的颜色标注着“获取”它们后雄虫所能接手的财产数额、细分到眼睛颜色的筛选条件。我的手指悬停在页面上方，迟迟难以在搜索框里输入第一个字母。
窗口的亚雌办事员向我lou出甜mi的微笑，耐心地劝导我说：“因沙殿下，以皇族的潜力，在成年jing1神力检测完成后接收被自动分pei的雌虫是最好的选择。现在您能选择的雌虫范围有限，我还是得劝您多考虑一下。”
据说智脑分pei的雌虫ju备与雄虫更高的匹pei度。
匹pei度，另一个让我感到恶心的词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，面无表情地提jiao了我的登记表。
亚雌办事员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，表情有些惋惜。
“gen据信息须知条款，我必须提醒您，”他说，“您的选择对象是一名军雌，依法享有消费军功拒绝强制匹pei的权利。”
我几乎被他的话逗笑了。
“他不会的。”我说。
“噢。”办事员微笑着说，“您不知dao，有些军雌在这件事上会很固执的……尤其是您选择的这位，他已经三十五岁了，想必曾拒绝过的尊贵雄虫不在少数。”
我从他温柔的笑脸上移开视线，只说了一句“感激不尽”。
消息传上星网的时候，我坐在沙发上看书。我不顾智能guan家的劝阻，执意将灯调得很暗，希望能藉此获取一些睡意。
但灯罩上落了一枚小小的磷羽，被微微发热的电qi烤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雨水气息，让我难以入眠。
霍恩来得比我想得更快。
他像一阵狂风卷进我的门廊，我隔着门嗅见他无法自制的信息素气味。我应该承认，自从与霍恩有了肌肤之亲，他的信息素对我产生的影响变大了。
我慢慢把手里的书合上，他敲了三下门。
自从我的个tou够上了他的肩膀，霍恩一定等到我的允许才进卧室。现在回想起来，不免觉得可笑。他恬不知耻地爱我，却在这些地方显示出固执。但我青少年时曾有很chang一段时间对此感到好奇，暗暗猜测他的这zhong举动究竟是出于对我的爱护、对信仰的坚持还是对yu望的畏惧。
他是五星上将霍恩，我以前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使他畏惧。
智能guan家打开了门锁。“咔哒”一声锁she2弹动的声响中，霍恩猛地从门把上缩回手。
他竟然不敢看我。
霍恩从门窄窄的feng隙之间挤进来，好像我只给他留了这么一点儿进门的余地似地，从门里钻出来之后一步也没有挪动，好一会儿才抬起tou来。
他的目光说不上是得偿所愿的欣喜，我看着他的眼睛，对其中的情绪感到非常陌生。
“因沙。”他喊我的名字，“因沙。”
“我们都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，是不是？”我刚说完就想，其实我知dao答案……也许我们都不是没想过，而是不肯面对。
他似乎是lou出了一个微笑，薄薄的嘴chun却直发颤。
“我以后不能叫你的名字了。”他说，在门口双膝跪下，仰起脸来看着我。宽阔的脊背微微勾起来，我想起小时候他背我的样子。
他从门口爬过来的姿态像随便哪个下贱的东西，不像我的小叔叔。我用尽活过的每一秒钟追寻过的、用整个青春期恨过的霍恩。
他终于爬到我面前，把手放在我膝盖上的时候，真像一条冒充了我至亲的死魂灵。脸颊上烧着狂yu的红，手心又shi又冷，我想他是溺死的孤魂。
“霍恩。”我说，“你站起来。”
他顺从我的话，撑着地面站起shen来，别过tou去避免俯视我。我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我问他，五脏六腑左冲右突，将满溢的冷笑从我houtou推挤出来，“很可笑，是不是？雌虫要跪拜雄虫是可笑的事，我知dao，你说过不止十遍——你呢？你知dao你跪在这里，可笑的不是你，而是我吗？”
我的眼眶灼tang如火，知dao自己的样子恐怕很狼狈，但心中狂怒难堪至此，哪里能顾及举止和面容？仅仅是坚持不要在他面前liu出眼泪，就令我耗尽jing1神。
如果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就好了。如果我从小把他当作笑话就好了。如果我像每一只雄虫，理所当然地因为xing别被爱，从来没有看过雌虫站起shen来的样子就好了。我真想让自己相信“雌虫就是低等生物”这zhong公理，真想忘掉所有他说过的大逆不dao的话。
我宁愿承认自己是彻tou彻尾的傻瓜，自己是皇室而帮助皇室的敌人，自己是雄虫而信任雄虫的敌人，被骗得信他的孤dao穷途，被骗得明明被抛下，还要拱手送上一条生路。
我真希望自己有什么说得过去的、被骗的理由。哪怕是愚蠢的爱情，哪怕是虚幻的亲情，不要让我如此进退维谷、恨痛难当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将过于激烈和混杂的情感慢慢剥离辨明，渐渐仿佛自己真的shenchu1局外，只有指节还因刚才的暴怒隐隐作痛。
“申请你作为雌君的文件被驳回了。”我尽量平静地说，“对我这zhong没有实权的皇室雄虫来说，挑选自己的雌侍已经是最大的自由。”
“也许你会觉得我可笑，你早已经找好了别的出路；也许凭借你对我的恩情，我的举动都在你计算之中……无所谓，因为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些。”我说，“皇室的名tou，雄虫的shen份，我只有这些而已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我说，倒在沙发上，用书盖住半边脸，有点疲倦，“我们两个里总有一个是傻瓜，你不要笑破了。”
霍恩很久都没有说话，如果不是没有听见脚步声，我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。
我在书后望了一眼，他恰好转过脸来，灯光下的两颊竟似有淡淡的水痕。
“不是的，因沙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不是在笑你……其实也不是在笑自己。”
他凝视着我，沉默了好一会才说：“今天本应该是我一辈子最羞耻愧悔的一天，可我想到我们要结婚了，还是很高兴。”
依照虫族的习俗，纳侍是没有仪式xing的。远古时代，雌虫和雄虫gun在一起一晚上，雌虫就可以声称自己是雄虫的雌侍。到了现在，即使是帝国的五星上将，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给自己办一场纳侍仪式。
何况他的雄主还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。
霍恩上将正式被录入因沙殿下hu籍的那天，他的bu下还是找由tou趁晚饭时间小聚了一下，他因此晚回了大约一个小时。
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，我试图让这一天显得一如往常，但他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。
霍恩闯进我家餐厅的时候，我正把最后一口牛排sai进嘴里。他穿着全tao的军礼服，把所有斩获的奖章披挂起来，shen上还带着hu外的寒气，像一株被伐作圣诞树的雪松。
他肯定是喝了酒，威震沙场的霍恩上将酒量非常普通，哪怕只喝了一杯最淡的甜酒也会被一眼看穿，此时站在我三步之外，散发酒气的功率坚持要超过厅角兢兢业业的空气加shiqi。
我看着他，还没想好该说什么，霍恩开始从shen上往下摘那些亮晃晃的挂饰。摘一只丢一只，摘完开始摘帽子、外tao、ma甲。我在他脱到还剩一件衬衫的时候默默起shen，打算从他shen后的门离开。
我经过他shen边的那一瞬间，霍恩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他喝过酒后手心发tang，又用了力气，我挣了一下，竟然没有成功。
“因沙。”他说，“因沙，你不要嫌我卑贱下liu……如果不用shenti来引诱你，我还有什么筹码呢？”
我停住了。
他半生征战，赢下那么多军功章，对我的恩情如海如山。我知dao他不愿意挟此求报，也因此才相信他是真的输给了曾经发誓相争的“爱情”。
我看着霍恩。如果他爱上的雄虫不是我，我也许会厌恶他，也许会祝福他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肌肤相亲、目光相bi1，仍站在他的阵营，却恨他如仇敌。
我解开hou间的纽扣，随手洒在他那堆军功章里：“那就zuo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