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北风chui雁雪纷纷三
第八章北风chui雁雪纷纷三
“下官来迟，望大司ma和诸位将军恕罪！”就在大伙ca拳磨掌之时，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，jin跟着，有个穿着儒士服的中年文士走进屋中，先zuo了个环揖，最后看着刘秀，又微微拱手，“见过大司ma。”
“邳郡守，现在可是越来越忙了？”见邳彤gen本没把刘秀当上司对待，万脩顿时怒火上涌，上前半步，撇着嘴奚落。
“万大当家，你脾气怎么还如此火爆？难dao忘了老夫曾经叮嘱过，你五脏六腑受伤颇重，从此不可再随意动怒，不可饮酒，更不可轻易跟人jiao手！”邳彤迅速将目光转向他，不卑不亢dao，“这些，你恐怕是一条也没有zuo到吧！莫非你想寻死不成？还是觉得，每次伤势发作，都来得及再找老夫？”
“嗯！”万脩被问得接连倒退，肚子里刚刚涌起的火气，迅速化作了灰烬，“药王，你这是什么话？万某活的好好的，怎么会去寻死。只是，只是不喝酒，不打架，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？”
“哼！如果活着只是为了喝酒打架，那何禽兽还有什么区别？!”邳彤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，不再搭理这个“草寇”，将tou再度转向刘秀，郑重询问，“大司ma，不知您前来冀州，可有皇命在shen？”
“当然！”自从受到邓禹提醒之后，刘秀心里就开始暗zuo准备。当即笑着点点tou，大声回应，“刘某是奉陛下旨意，行大司ma事镇wei河北，怎么可能不带圣旨？只是，今日刘某并非为了巡视而来，刘某的好兄弟朱佑……”
“请大司ma见谅。”没等他吧话说完，万脩突然出言打断，“如今假借陛下旨意，四chu1招摇撞骗者，数以百计？为小心起见，下官斗胆，恳请大司ma将圣旨拿出来，给下官he对一番，以验正shen。”
“大胆！”没想到这老tou如此不给面子，刘隆气得火冒三丈，立刻将宝剑抽了出来，指着邳彤的鼻子厉声怒斥，“皇上授予大司ma节钺，天下皆知。你只是个区区郡守，有什么资格检验圣旨的真伪？”
“药王，你这就不对了！”万脩的脸色，也迅速涨成了猪肝儿，再度ying着toupi上前，低声质问，“万某都跟着来了，大司ma的shen份还能有假？况且，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司ma！”
“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山贼tou子在旁边跟着，邳某才不得不多加三分小心！”邳彤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万脩留，瞪了他一眼，冷冷回应，“当日我把你彻底医好时，你如何跟我保证的？如今可zuo到一条？像你这zhong言而无信之辈，又如何能替他人作保？”
“这？”没想到自己不遵医的行径，居然成了把柄，万脩被羞得面红耳赤。想找理由申辩几句，短时间内，却gen本想不起任何恰当言辞。
正尴尬间，却听刘秀笑着说dao，“邳郡守言之有理。刘望敢妄称尊位，王朗敢冒充皇子，若不小心谨慎些，迟早跟赵缪王父子一样，上了别人的大当。冯主簿，将圣旨取来，给郡守he验！”
“是！”冯异一点儿都不觉得刘秀的态度奇怪，答应一声，迅速从随shen行nang中，取出一卷写在绢布上的圣旨，双手捧到了邳彤面前。
后者慌忙躬shen接过，对着日光，小心翼翼打开，反复查验了三遍。确定上面的文字和签押不是伪造，才将圣旨递回后，然后俯shen下去，以从属的shen份，向刘秀行礼，“大司ma恕罪，下官听闻安国公遭人陷害以至shen死，虽心痛万分，却又恐我大汉就此分崩离析，所以才chu1chu1多加提防。如今见大人不念旧怨，随shen携带节钺圣旨来替汉室宣wei河北，才知dao，下官先前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！”
短短几句话，里边却绕了好几个圈子。顿时听得在场众将全都满tou雾水。只有刘秀，因为事先准备充分，所以立刻明白，邳彤先前gen本不是担心自己假冒大司ma，而是担心自己是偷偷跑来河北占山为王，所以也要先坚持验看圣旨！
由此可见，邳彤虽然耿直，却并不是一个不通权谋之辈。能在群狼环伺之下保住和成郡，也实在并非侥幸。只是，越是如此，自己想要将其收归旗下的难度就越大。更甭说带着他一起反叛刘玄，替大哥和三娘报仇雪恨了！
正懊恼间，却又听邳彤郎声说dao，“大司ma来得正好，如今河北纷luan，群雄终日互相征伐不休，导致百姓liu离失所，妻离子散。下官不才，愿以老迈之躯，替大司ma遍邀群雄前来曲yang。再由大司ma请出节钺和圣旨，代表朝廷当众与群雄定约，从此齐心协力效忠汉室，彼此之间握手言和。若能如此，则汉室大幸，天下黎民大幸！”
“这……”刘秀听得微微一愣，旋即，苦笑写了满脸。
老药王提出的建议，绝对发自真心。并且以老药王这一shen救人xing命的本事，河北各方豪杰，在没有看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，肯定也会给他这个面子。然而，想要凭借一幅写在绢布或者竹简上的约定，就让群雄停止厮杀，乖乖地受朝廷约束，纯粹是痴人说梦。更何况，那河北大地上，还有一个自称为刘子舆的王朗，准备割据一方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！
“大司ma不相信老夫可以将群雄请来一晤么？还是大司ma心中另有打算？”见刘秀只是苦笑却不给出自己答复，邳彤的神色，迅速变冷。
“不，不敢，邳郡守误会了！”刘秀闻听，连忙用力摇tou。
他心中当然另有打算，只是他的打算，现在不能跟对方明说。而对方所谓持节定约，恐怕也不是为了约束王朗、孙登这zhong无信之辈，只是想要通过这zhong公开宣誓的模式，给他刘某人再tao上一层枷锁。让他从此之后，彻底放弃心中的怨恨，真心实意替朝廷东征西讨，震慑群雄。
“那大司ma究竟为何不愿一试？”邳彤gen本不打算给刘秀任何逃避的机会，上前半步，继续大声追问。“自王莽篡汉以来，不知dao多少百姓死于苛政与战luan。如今天下终于重现太平的希望，莫非，莫非大司ma就忍心让更多的人，继续生死边缘苦苦煎熬？！”
“不，刘某不敢！”刘秀被问得脊背发寒，ting直shenti，大声抗辩，“刘某只是心中有一些困惑，至今没想明白。邳郡守如果能指点刘某一二，莫说持节钺与群雄定约，就是跟你挨家挨hu登门相求，刘某也绝不敢辞！”
“嗯？”没想到刘秀在情急之下，还能找到如此漂亮的借口，邳彤笑着轻轻皱眉，“大司ma请明言，邳某不才，愿意全力一试！”
“刘某第一个疑问是，何谓大汉？”虽然对方和自己手里都没拿着刀剑，刘秀的表情，却比面对千军万ma还要郑重。收起笑容，沉声询问。
“这？”邳彤顿时被问得微微一愣，但是，很快就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，“当然是天下正槊，九州之属，五德气运所在。昔日高祖斩白蛇，揭王党，以区区亭chang之shen，带领萧何、樊哙等辈破咸yang，灭暴秦，又剪除群雄，击败项羽，方有后来九州二百年太平！”
这都是世间公认的事实，也是百姓心怀大汉的缘由所在。故而，他回答起来，gen本不用费多大力气。也相信，刘秀无法从中挑出任何疏漏。然而，谁料话音刚落，立刻听见刘秀大笑着抚掌，“善，大善，人说邳郡守学富五车，传言诚不我欺！只是，敢问郡守，昔日起兵翻秦者，并非高祖一家，为何最后却是我大汉高祖成为九州之主？论血脉，我大汉高祖不过是区区亭chang，莫说与项氏相较，比田氏、韩氏、赵氏，都远远不如。论兵力，项羽、赵歇、陈余等辈，个个亦在高祖之上。但是为何，为何这天下，最后却归了大汉！”
“当然，当然是天意所属。”邳彤想都不想，大声补充，“刚才老夫说过，斩白蛇，斩的乃是秦国气运，而高祖乃赤帝子，其起兵之时，有人亲眼曾经看见祥瑞……”
话说dao一半儿，他忽然停住，冷汗瞬间淌了满脸。
若说祥瑞，谁都没王莽篡位前后出现的多。而王莽的大新朝，却是刘縯、刘玄、刘秀等人亲手推翻。他邳彤如果坚信天意和祥瑞有效，就应该誓死替大新朝尽忠，而不是听闻王莽死去，第一个宣布全郡易旗，归顺大汉。
如果说王莽篡位前后，祥瑞都是假冒。论真正的天意所钟，则无人能比得上眼前的刘秀。毕竟突围时黄沙遮眼，决战时大星天降，都已经传遍了九州。gen本无人能够否认，更无任何人能够超越！
“邳郡守，既然口口声声不离天意和气运，那您老可否告诉刘某，何谓天意？何谓气运？上天是否会有意，让百姓liu离失所，活得生不如死？上天是否会让无耻之徒窃据高位，横征暴敛？上天是否会让虎狼之辈手握重兵，日日征战不休。上天是否会给替朝廷打下几dao惊雷，将王朗、孙登等人立刻劈死，还河北百姓一个安宁？！”
“这？”原本信心十足能用话语tao住刘秀的邳彤，汗出如浆。低下tou，迟迟无法给出任何答案。
“大司ma问得好？”郡守府chang史曹旭恰恰赶至，不愿意任由邳彤受窘迫，果断选择以子之矛，攻子之盾。“在下不才，想听听大司ma的高见！”
“老夫愚钝，还请大司ma解惑！”邳彤立刻松了一口气，装作谦虚地向刘秀拱手。
“很简单！”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zuo如此反应，刘秀笑了笑，果断给出答案，“所为天意，就是民心。民心所向，哪怕没有任何征兆，王者亦能逢凶化吉。民心所背，哪怕祥瑞频现，也都是胡编luan造，经不起任何验证he实。我大汉，之所以能dang平群雄，取暴秦而代之，并非高祖有什么气运加shen，而是高祖一入咸yang，立刻废除暴秦所有苛政，与百姓约法三章！”
“我大汉，之所以能享二百年太平，是因为文景行黄老之治，薄赋轻税，与百姓修生养息！”
“我大汉，之所以令百姓怀念，是因为武帝挥剑北指，遣大军封狼居胥，令匈nu远遁大漠，令汉家儿郎无论走到哪里，都可以昂首tingxiong！”
“我大汉，之所以国运绵延不断，乃是因为武帝晚年大彻大悟，不再相信神鬼之说，不再追求chang生不老，勇于下诏罪己，认错于天下!”
“如此大汉，方令万民怀念!如此大汉，才令万国敬仰!如此大汉，才令豪杰甘心为其效忠!若非如此，哪怕当政者血脉再高贵，哪怕天下祥瑞遍地，也只是披着一个大汉的壳，行暴秦或佞新之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