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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书网 > 【短篇集】永不完结 > 《东兔西乌》

《东兔西乌》

我的爱人上周检查报告出来了,是肺癌晚期,医生说他还有三个月时间。

我们是相亲认识的,我记得很清楚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我也穿了一件白色衬衫。

相chu1了几个月之后彼此都觉得对方很合适,就拿了证件到民政局登记,那个时候我们穿的也是白色衬衫,红底的照片上我们笑得幸福又灿烂。

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慢慢变老,直到牙齿松了、tou发白了,结婚证上的照片也发黄发旧了。

我拿着检查结果回了家,他对自己的病情有所察觉,我也没想瞒着他,只是告诉他结果是肺癌,然后照常问他晚饭吃什么。

我们都把这件事当作是寻常吃饭喝水一样普通,但三个月就像是悬在我脖子上的刀提醒着我,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
“我们去旅游吧,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北方的雪吗?”

“好啊”

我听到他的声音就鼻tou发酸,但我自己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的平静,三个月应该还能赶得上今年的第一场雪,我只是在心里这样隐隐地期望着。

越是在乎时间,就越发清楚的感受着时间的liu逝。

我们准备了一周才出发,选择在最寒冷的地方落脚,今年的秋天好像格外的漫chang,连街边的落叶都有了下落的弧度。

今天天气很好,我和他裹着大衣走在路上,风冷嗖嗖的钻进kuguan里,但他的兴致很高,并没发觉到这点。

“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?”

“记得,你送了我一件白衬衫,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你送的礼物。”

“那你记得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吗?”

“记得,你叫了我们俩所有的朋友给我表演节目。”

“那个舞蹈我练了好久才会。”

他一边说着一边想给我tiao一段,我忙阻止他,但他最后还是给我tiao了一段不成样子的舞蹈,那真是我看过最好看的舞蹈了。

“现在已经不行了,我当初tiao的还是很不错的。”

“是是是”

我笑着,眼泪也凑热闹的liu下来,他看着我lou出温柔的目光,抬起手为我ca干眼泪。

“好了,不要哭了,两个老tou子在大街上哭像什么话。”

“老tou子怎么就不能哭了!”

他越是ca我哭的就越是凶,就像小孩似的,知dao自己有人哄,就会肆无忌惮的撒jiao生气liu眼泪。

他把我抱在怀里,我偷偷的地伸手丈量他每gen肋骨,我不知dao他是怎样zuo到把shenti弄到每一寸都让我心疼的地步,就连背上凸出的脊骨都是如此惹我怜爱。

“我们再走一会吧。”

“好”

我们又说了很多以前的事,我这才突然发现,原来我们一起度过了彼此之间所有的重要日子,快乐过对方快乐的,痛苦过对方痛苦的,这样想想,好像离别就没那么痛苦了。

直到他累了我们才回家,他躺在床上,好像整个shenti都陷进那张小小的床垫里,我看着这场景,有一zhong他会被彻底陷进去,然后就会永远消失的感觉。

我脱了自己的鞋袜也躺到床上,任由shenti陷进床垫,我碰了碰他在被子里的手,他就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和我十指相扣,现在的场景,就好像是我们两个一起陷进去,然后再永远消失。

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整月了,天气也真的凉了下来,我们都已经换上了厚衣服,yang台上的花也不再开了。

“想吃什么?”

“都好”

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就已经要了他所有的力气,现在大bu分时间他都不会醒着,不过就算是睡着也会痛醒,我也整宿整宿的睡不着,生怕我会在睡梦中失去他。

“zuo好了,我们吃饭了。”

他睁开眼看着我,眼神认真又温柔,我知dao他是怕忘记我,所以每次看我都格外认真,虽然我已经是个老tou子了,但面对他的目光还是会不好意思。

“别看了,快吃饭吧。”

“我没有多少时间了,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吧。”

我静静地回望着他,明明同chu1一屋,却觉得目光对视时跨越了万水千山。

剩下的日子每天我们都掰开了rou碎了过,可即使是这样,我们之间也只剩下一周左右了,这让我更加焦急的等待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
又是一天风和日丽,我在屋子里整理冬天穿的衣服,他躺在床上眼睛不眨的看着,他shenti痛的很难再zuo什么了,甚至讲话也有些han混不清。

“明天,我想和你,去看看,日出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隐约地感受到了什么,心脏一阵阵发jin,那天整晚我都没有合眼,耳边传来他闷闷的痛哼,那是为了不让我被吵醒,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。

我侧着shen子,不敢面对他,眼睛干涩的liu不出泪,不过这样也好,省的明天早上起来眼睛会zhong,还免不了要被他念叨。

“想穿哪件衣服去?”
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白色衬衫,我的眼睛像是被衣服的白色刺痛了一样,强忍住泪水拿过衣服给他穿上。

白色衬衫被穿在他shen上,就仿佛回到了我们刚认识时的样子,我也拿过一件白色衬衫穿上,我们和当初去拍结婚照一样,笑得幸福又灿烂。

“看,太yang出来了”

yang光撒在我们shen上,像是我们也发着光。

“你,记不,记得,我,说过的,要,带你来,看,雪?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看吧,真的,下,雪了。”

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下了,而他,也真的离开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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