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他如一而终地爱我,我也如一而终地知道他爱我。
然而知道又能如何?
我不属于这个世界,任务会有结束的一天,我终将抽身离开。
柏源爱我,我却不能为他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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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居任务的我不能对他做出回应,恰如被诅咒的爱洛不能触碰纺织机。
所以我对他热烈而又毫无遮掩的感情佯作不知,以求得一个虚幻的安稳。
柏源也知道。
但他仍旧愿意将轰轰烈烈的感情全部奉献给我,宛若橱窗里的实物,安静地摆在那里,永远对我开放,哪怕我只是匆匆经过,未向橱窗投去一眼。
柏源的爱是静默的,他从不声张,从不祈求回应,只有在迷离而又惑然的深夜,才会将他沉默却又蓬勃的爱意聊泄几分。
淅沥沥的水声停了,门轴“嘎吱”的声音与“嗒嗒”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柏源躺回床上,关了灯。
玄虚的银光在月色下静静流淌,石楠花香被洗去,柏源身上重新氤氲出温暖的淡香。他侧躺着,那双缱绻的眸子注视着我,在我的唇边落了一个轻柔的吻,一触即分。
午夜的钟摆规律地摇晃着,眼前视野忽然变得模糊,仿佛有股未知的力量在拉扯着我的灵魂。
一阵恍惚后,额角传来隐隐的钝痛,我知道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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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月光肃穆地倾洒着它的光辉,我起身走到阳台上。
凉意的晚风掠过,吹动额前的发丝,帷幔纷飞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虚假的,它们对于我不过是几串数据流,甚至它们的存在都不会占据我真实生命的哪怕一秒钟。
而今夜,当我注视着那颗真挚炽热的心脏为我鼓动时,我又如何说服自己,那颗真心也是虚假的?
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。
系统这时联系上了我,它说刚刚游戏中枢出了Bug,现在紧急修复了。
我点点头。
“你遇到了什么?”
“没遇到什么,一直在睡觉。”我勉力笑了笑。
“这次任务……快结束了吧?”我轻声问着,眼睛望向远处的花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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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尾声。”
尾声。
我在这个世界迎来了尾声。
晚风裹挟着夜来香,浓郁的花香在空中弥漫萦绕,我轻靠在围栏上,看着晨曦逐渐划破黑夜,做下了决定。
我选择继续演完这场哑剧。
昨夜什么都没发生,正如我与系统说的那样,我只是在睡觉,不曾听过水声,也不曾见过娃娃。
无法有始有终,不如从未开始。
我的伤口愈合后,柏源离开了皇宫,回到军队,从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相见过。
在等待系统任务完成判定的日子里,时间如指缝中的散沙,握得愈紧流逝得越快,离别成为注定的结局。
垂死的夏日走到了尽头,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,当我独自走在宫殿的阶梯上时,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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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源身上的戎装还未褪下,他步履不停,沉稳而坚定地走向我。
我看着他,高高地挥了挥手,而他也看到了我,挥手回应着。
柏源脚下的步伐更快了,近乎奔向我。
想见他、很想。
于是我提起裙摆,跨过冗长的阶梯奔向他。
柏源的身影近了,我看到他被奔跑的风吹乱了的头发,我看到他脸上温柔而明媚的笑容,我看到他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诉说着的思念。
我望着他,脸上是同样的笑容。
然而就在这时,冥冥中我感到有一根久悬的丝线断开了。
脑中响起轻轻的“咯嗒”声,如同齿轮转动,我知道,系统的判定降临了。
属于女王的冠冕端正地戴在我的头上,我恍然回首望向身后巍峨的宫殿。